陌生来电的集体拒接。

一、陌生电话，正在被集体拒接

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是：越来越多的人不再接听陌生来电。

不接的原因很简单——大概率是骚扰电话或诈骗电话，接通只是浪费时间。但完全不接也有顾虑，万一错过快递或外卖的联系。

然而多数情况下，陌生来电确实是推销或诈骗，接通后对方传来的往往是伪装成真人的 AI 语音。

电话作为通讯工具的基础功能，正在陷入尴尬境地：不想打，也不想接。

二、接听率暴跌：数据背后的骚扰规模

2.1 接听率断崖式下跌

2021 年到 2025 年，国内陌生电话接听率从 63% 暴跌至 28%。
这意味着超过七成的中国用户看到不认识的号码会选择直接挂断。

用户之所以形成这种习惯，与骚扰电话的泛滥直接相关。一旦在某个商家或平台留下电话号码，之后两三个月内就可能被大量销售电话轰炸。久而久之，公众默认陌生号码都是推销和诈骗，干脆全部拒接。

2.2 每日骚扰电话分布

根据调研机构统计：

• 55.93% 的中国用户每天要接 1 到 10 个骚扰电话；
• 26.75% 的用户每天接 10 到 15 次；
• 13.37% 的用户每天遭遇 16 到 30 次骚扰。

这还是在过滤之后的结果。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联合几大运营商推出的来电来信免打扰服务，2024 年上线，到次年已累计拦截 1013 亿次骚扰。

三、骚扰电话的技术进化

3.1 从人工到 AI 外呼

过去，电话推销高度依赖人工客服，人力成本高、拨打速度不快、工作时长有限。单个客服的日均呼叫量通常在 200 个左右。当时打骚扰电话主要靠实体固话或手机，话费昂贵，号码固定且容易溯源。一旦被用户大规模投诉，运营商直接封号，更换成本很高。

现在，推销方用上了 AI。AI 外呼自动机器人可以全自动拨打，并用预设话术跟用户推销。

一台 AI 外呼机器人每天至少能拨出 1000 到 2000 个电话，效率远远高于人工。

3.2 虚拟小号与动态号码池

为了防封，骚扰者还找到了其他办法。按照业内习惯，电话号码分为大号和小号：

• 大号：移动、联通、电信等传统运营商发放的号码，需要实名，且限制办理数量，用户违规可能一次性封所有号码。
• 小号：一些虚拟运营商发售的 16、17 开头手机号码，无需严格实名认证就能使用，且可以大量批发，成本只有几分钱。

骚扰者往往会购买成千上万个虚拟小号，形成动态号码池。AI 系统每打几通电话就换号，减少单个号码被运营商标记的概率，从而规避拦截系统的检测。拨打给同一个人时，也可以用不同的虚拟小号换着打。

这样一来，用户就算拉黑了某个号码，骚扰者照样能打通。

3.3 VoIP 网络语音电话

还有一种方式叫网络语音电话，简称 VoIP。

不法分子会潜入办公楼、酒店的机房，偷偷在通话设备上安装转换器，私自将境外的网络信号接入本地的固定电话系统。这样一来，他们可以在千里之外不断通过网络拨出诈骗电话，而用户那边显示的是本地号码来电，很容易放松警惕。

四、精准骚扰的源头：个人信息泄露

骚扰者有了便宜又高效的拨号系统，还需要知道电话该打给谁，才能精准投放。这就涉及个人信息泄露问题。

在网络时代，隐私保护面临严峻挑战：

• 手机里的 APP 在读取各种信息，然后生成用户画像，当作数据资产；
• 在商家、平台上留下的信息，可能被打包贩卖给同行；
• 部分不法分子还会使用“爬虫”程序，全自动从社交网站上收集用户数据。

因此会出现这样的情况：

刚在直播间点赞了什么车，过一会儿就有一大堆销售打来电话；
刚在视频下面评论了房子，当地中介马上就打过来了。

只要个人信息泄露一次，就等于终身受害。 毕竟不能总是换号码——一个电话绑定了几十个不同平台的账号，还有银行、户政等，都是留这个主号，换起来很麻烦，只能一直忍受骚扰电话。

五、治理措施与现实困境

为了整治骚扰电话，国家这些年出台了很多措施：

• 三大运营商联手做了拦截系统，大部分可疑电话都没有拨到用户手机上；
• 运营商每个月都会封掉大把虚拟小号，几亿几亿地封；
• 警方也全力出击，私装 VoIP 的、搞爬虫程序的，抓了一批又一批，例如一次行动中抓获 288 人。

但拨打骚扰电话的成本实在太低，个人信息也非常“廉价”。骚扰电话就像蟑螂一样，永远都杀不完。

哪怕只有一小部分漏网之鱼，反映在用户这里，就是每天七八个骚扰电话，依然像牛皮癣一样甩都甩不掉。

六、法律层面的探索

除了升级拦截技术，或许还能从法律层面想办法。世界上有一些国家建立了 “别 call 我”数据库：

• 用户只要申请入库，就等于在主管部门那儿登记了默认拒绝所有推销电话；
• 所有商业机构都必须同步这份数据库，并将库内用户从自己的推销名单中删除；
• 如果对方敢继续骚扰，会被处以巨额罚金，甚至直接吊销执照。

有的国家还实行白名单制：

• 大大小小的运营商都必须先证明自己没有骚扰用户，才能接入电话网络；
• 未经过认证的运营商则会被拒之门外；
• 这个体系还讲究同行互相监督、惩罚连坐。假如一个未认证运营商拨出了骚扰电话，用户所属的运营商未拦截还帮它接通了，那么两家要一起受罚。

这些手段不敢说 100% 杜绝骚扰，但它们至少能提高骚扰成本，帮用户筛掉一大部分垃圾电话。

七、AI 接听与个人应对

随着科技的发展，还有一个新的选择：让 AI 语音助手接电话。

很多手机现在已经支持 AI 接听，然后把对方说的话转换成文字。这样既不用害怕错过重要信息，也能减少被骚扰的困扰。对于社恐人士而言，更是天大的福音。

在个人层面，还可以：

• 安装第三方拦截软件；
• 打开手机自带的骚扰拦截。

国产手机品牌在这方面做得比较好，自带的骚扰拦截能拦截掉绝大部分陌生电话，而且也不影响正常的快递员和外卖小哥的电话。国外品牌的手机主要靠第三方软件，效果与拦截质量成正比。

八、短信的类似处境

除了电话，短信其实也陷入类似的处境。

除了接收验证码，短信基本就是装各种广告的垃圾桶，不打开拦截根本没法看。

九、隐私问题才是根本

骚扰电话也好，垃圾短信也好，本质上还是隐私问题。

个人信息和手机号被当成线索资产，在地下黑产里不断流通转卖。在网上或线下留下的信息越多，对方就越能勾勒出清晰的用户画像。房产、装修、金融更是重灾区。再叠加一些正规商家的营销推广，通话记录和收件箱早已不堪重负。

这里本该装满人和人交往的点滴，如今却变成了大型广告栏，里面除了生意就是套路。强行闯入生活又毫无意义的噪音，已经彻底消磨光了人们对电话短信的耐心，也在慢慢透支人们对陌生人的好感。